阅读“三言二拍”,宛如进入明末的市镇街巷──既可看到市民闲散庸碌的日常生活,又可看到闹市上商贩繁忙的交易;待到入夜,引人注目的则是妓院与赌场的热闹景象。在这样的场景中,小说人物接踵登场,曲折离奇的故事渐次展开。这些故事描绘了明代社会全景,真实地刻画了当时的市民生活,因此,“三言二拍”有时也被称为市民小说。
明朝中期以后,商品生产规模空前,商品交换频繁,导致出现大批繁荣市镇,原本较弱小的市民阶层也随之迅速壮大,成为影响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,因而也受史学家关注。可是,市民的日常生活情况,正史中却全无记载,倒是小说对他们的衣食住行有相当详尽的描写。小说的情节是虚构的,但作家的细节描写必须真实,正因如此,“三言二拍”所提供的丰富多采的市民生活画卷,使我们能真切了解到当时社会市民的具体风貌。《醒世恒言》第九卷〈陈多寿生死夫妻〉中陈多寿与朱多福从小定下婚约,不料陈多寿十五岁时,忽得癞疾,一身斑驳奇疮,恶臭难闻,到处寻医求药,都无法痊愈。他不愿连累多福,提出退亲,但多福坚决不从,甚至以自杀明志。两人完婚后,多寿希望多福日后可有门好亲事,多福则认为多寿身体尚需调理,故而两人一直未有夫妻之实。一日,多寿服砒霜酒自杀,多福发现后抢过剩下的一半喝下。经抢救,两人都幸而脱险,而多寿因服砒霜,以毒攻毒,治好了癞疾。后来多寿与多福夫妻恩爱,福寿双全。
市场经济发达,社会底层市民的生活方式以及对利益的追逐,使其产生异于传统的思想。他们质疑历来被视为天经地义的封建特权,以财富多寡为价值判断的依据,以金钱为中心调整道德取向,以往倍受重视的贞操观趋于淡薄。这是明末启蒙思想产生的基础,“三言二拍”对此未作刻意阐述,但那些生动曲折的故事,却将市民的思想与心态及其与传统的碰撞刻画得活龙活现,这也是明末拟话本创作的一个重要特色。
妓女的生活及其命运是古代文学创作中常见的内容,“三言二拍”中也有不少这方面的故事,这些故事显示出明末这一特定的时代特色。冯梦龙与凌蒙初从人本思想出发,同情妓女的不幸遭遇,肯定她们对正常生活的追求。他们笔下那些故事形象地指出,封建等级观念与金钱作祟,使妓女从良的计划屡屡受挫,导致悲剧发生。若不论身份贵贱,银钱多寡,而是着眼于真诚与平等待人,那么,妓女是有可能寻得自己的可靠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