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甫的愛國思想和忠君觀念是聯繫在一起的。古代君主就是國家的象徵,君與國原本難以割裂。早年杜甫曾用「葵藿傾太陽,物性固難奪」來比喻他對唐玄宗的忠誠,如同葵菜和豆葉天性向陽,不能改變。但是杜甫決不是愚忠,出於對昏君庸主的失望,他曾以極其不恭的語氣譏刺肅宗信任宦官,懼怕張皇后:「鄴城反覆不足怪,關中小兒壞紀綱。張后不樂上為忙。」他對於唐代宗的昏庸更是憤慨:「賢多隱屠釣,王肯載同歸?」,「天子多恩澤,蒼生轉寂寥。」批評皇帝不能起用賢人,恩澤雖多,百姓的災難卻更深重。可見,當君主的行為與國家利益不一致的時候,杜甫是將愛國和憂民置於首位的。
盛唐文人普遍具有對國家和民族的強烈使命感。杜甫從盛唐的時代潮流中,汲取了進取積極的精神,很早就以宰輔自許,以天下為己任:「許身一何愚,竊比稷與契。」(《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》)他屢屢歌詠鳳凰:「我能剖心血,飲啄慰孤愁。血以當醴泉,豈徒比清流。所重王者瑞,敢辭微命休?……再光中興業,一洗蒼生憂。」(《鳳凰台》)鳳凰象徵國家的太平祥瑞,詩人願意用自己的心血作為供養國家祥瑞的醴泉,為國家中興、解救蒼生,詩人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。
雖然杜甫一生潦倒,但始終執着於關懷現實政治,思考關於國家命運的大問題。例如在安史之亂中,寫下的《塞蘆子》、《悲青阪》等詩篇,為自己不能在戰亂中向朝廷獻上良策而無限憂慮。在《北征》中,他分析了朝廷向回紇借兵必然會帶來的隱患。在《宿花石戍》中,他焦慮地呼籲:「誰能叩君門,下令減徵賦?」流落到夔州時,他還借《寄柏學士》詩,請求在位的官員們以百姓的安居為念:「幾時高議排金門,各使蒼生有環堵。」
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,他所念念不忘的還是「戰血流依舊,軍聲動至今」的現實,可見杜甫對國家、人民的強烈使命感。杜甫身處亂世,戰爭和流亡所帶來的慘況,強烈震撼他的心靈。因此,在他許多詩裡,表達了對戰爭殘害生命的憤怒和譴責。《悲陳陶》一詩記述了公元756年宰相房琯在陳陶斜的一場敗仗。詩裡描繪了血流成澤、屍橫遍野的場面,指出無數生命僅因主將的失誤,便如此輕易地毀於一旦。這詩不僅反映了當時唐軍慘敗、叛軍氣焰正盛的形勢,而且以典型的畫面突現了戰爭的殘酷。杜甫的心從未因熟視喪亂而變得麻木,他的痛切悲苦之詞,使千載以後的讀者,仍能為他那充滿人道精神的仁愛之心感憤流涕!